阿提米丝新探索 人类合作待何时

阿提米丝二号(Artemis II)已经回来好几天了(4月10号),我才有空仔细地了解了它的情况。

根据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NASA)官方解释:“Artemis”是希腊神话中的月亮女神,也是“Apollo”的双胞胎姊妹。她象徵著我们重返月球的道路。

阿提米丝号标志着自阿波罗号以来,人类时隔超过50年再次前往月球附近。创造了人类太空飞行最远距离纪录。这是我们人类向深空探索走得最远的一步。

阿提米丝不是阿波罗的“翻版”,而是站在前人肩膀上的一次升级与转型:更安全、更包容、更具前瞻性。阿波罗主要是“旗帜与足迹”的短期探险,而阿提米丝是通往可持续月球存在的第一步,最终目标延伸至火星。

  • 更安全是完成对猎户座飞船(Orion spacecraft)深空生命支持系统的测试,能够再入防热盾(经历高温成功),并自由返回轨道(不用推进也能回地球)。
  • 更包容值得是这次乘组非常有象征意义:第一位女性、第一位黑人和第一位非美国人绕月。
  • 更具前瞻性在于阿波罗时代,人类看月球是一个目标。而这次之后,月球开始变成一个“中转站”,因为接下来是月球轨道平台、月球南极基地和最终目的火星。

月球的意义也悄悄改变了。它不再是一个需要征服的目标,而更像一个中转点,一处尚未命名清楚的边界。但有一件事没有改变——人类仍然没有一起走。

在近地轨道,国际空间站(International Space Station)曾经提供过一种短暂的想象:不同国家的宇航员共享同一舱室,在同一窗口看地球的蓝色弧线。那种合作,让人误以为,当人类走得更远时,也会走得更近。

事实却是,到了更远的地方,路径反而分开了。

一部分人沿着阿提米丝的轨道前进,另一部分人建设自己的月球基地设想。技术体系、合作网络、甚至叙述方式,都在各自成形。它们并不直接对抗,却也很少真正汇合。

这并不完全是分裂,更像是一种惯性。地球上的经验被带到了深空:不同的出发点,不同的路径,不同的节奏。或许,人类的问题从来不在于能不能一起走,而在于人类自身的不和谐。

月球还不够重要,重要到必须放下差异;深空也还不够危险,危险到不得不彼此依赖。于是,各走各的路,反而成为一种自然的选择。

不过,这未必是坏事。不同的路径意味着不同的尝试,竞争往往加速创新(阿波罗时代就是美苏竞争的产物)。也意味着某种程度的安全冗余(万一一条路遇到瓶颈,另一条还能提供备选)。就像航海时代,总有人从不同的港口出发,驶向同一片未知的海域。

只是,在某一个时刻,当这些航线在更远的地方再次交汇,因为物理规律、资源限制和生存挑战是共通的,人类也许会突然意识到:他们早已在同一条路上,只是各自以为那是自己的方向。

探索从来不是单纯的技术问题,而是带着地球上所有的人性、竞争与合作的痕迹。


04/13/2026 周一

浅思考平庸之恶 细续貂黑羊道格

读到文友的文章“黑羊道格”。这篇故事以“我”在联邦财政部工作期间的见闻为背景,叙述了一位特立独行的同事“道格”的故事。

道格是西点军校出身的退伍军官,长相酷似小布希。他个子不高却酷爱骑重型机车,在一次车祸破相后留起胡须,个性也正如他的外表一样鲜明、强硬。

在一次出差途中,道格看著草地上的黑羊,自比为家庭与体制中的“黑羊”(Black Sheep)。这并非自贬,而是指那种“与众不同、不愿随波逐流”的异类。在凡事讲求圆滑、人和的公务员体系中,他不擅讨好、行事俐落且坚持原则,显得格格不入。

道格在工作中极度努力,却也常因意见不合与同事或主管发生冲突。在审核采购案时,他秉持“能拒绝就拒绝”的严谨态度,与“我”倾向核准的温和作风形成对比。尽管性格刚烈,但他为人真诚、没有心机,两人意外地相处融洽。

道格曾透露在伊拉克战争留下的心理阴影,并憧憬退休后的潜水生活。他在疫情期间退休,在告别信中感性地感谢“我”是第一个向他伸出友谊之手的人。

我为道格的人格和黑羊属性,分别写了四个狗尾续貂的结尾,作为读后感,一笑。

想到阿伦特(Hannah Arendt)的“一份关于平庸之恶的报告”。源自于一场在以色列耶路撒冷对前纳粹分子艾希曼的审判。艾希曼反复强调,从未亲自杀过一个人,只是在服从命令,只是在遵循体制的规则。

艾希曼没有意识形态狂热,没有对犹太人的深仇大恨,没有扭曲的快感,没有任何我们通常期待在一个杀人犯身上找到的心理特征。他有的,是对个人晋升的渴望,对体制规则的极度顺从,以及一种惊人的“思想的缺席”。

“恶”不一定非要长得面目狰狞。当一个人“放弃思考”,仅仅是顺从体制、平庸地处理手头的公务时,也可能参与了巨大的罪恶。这就是著名的“平庸之恶”。

当一个社会里的人都放弃判断,放弃独立思考,放弃坚持良知,仅仅追求正常生活和履行职责时,这种平庸就成了通往罪恶的传送带。

也就是说,有些行为合乎当下的“潮流”,甚至在法律上合法,仍然违背人类的良知。只是服从命令开枪,永远不是正确答案,良知可以让枪口抬高一寸。在这个时候,我们需要一只“黑羊”,诚如WG中的张志新和遇罗锦,诚如联邦政府官僚机构中的道格。

当年,一位犹太人提出,因为你是我们的人,你必须站在我们这边。同样的逻辑演绎:你是女人,你就必须支持所有女人的所有立场;你是黑人,你就必须认同所有黑人政治运动的所有主张;你是中国人,你就必须爱这个国家。任何批评,任何解剖,任何试图从自己所属群体的内部提出的真实问题,都会被那个同样的逻辑指控:你缺乏对自己人的爱,你是叛徒。

爱一个民族、一个群体、一个集体,不是要求你对真相闭上眼睛的义务。

阿伦特在一封信里写道:真相,在政治上有时是不便的。正因如此,它才尤其需要被说出来。这句话,如果放在今天的很多政治语境里,同样刺眼,同样没有人愿意接受。

在很多时候,说出真相本身,就意味着成为“黑羊”。

阿伦特晚年最核心的哲学问题:什么是思考?为什么思考在某些时代变成了危险?为什么缺乏思考会制造艾希曼?

也许,真正的问题并不是人为什么会停止思考。而是在什么情况下,停止思考,反而更安全。


04/10/2026 周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