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有命循时运 十字街头护乌龟

早上骑行到大门口,远远看见一个邻居老黑人站在路中间,两边的汽车开过来,他也不让开。待到近前,发现他前面有一只大乌龟,约莫一尺长。哦,明白了,他是为了保护它。要不然疾驶而过的汽车,不经意间会把乌龟压成肉酱,就像有时候路上摊着一块血肉模糊的松鼠。

那只乌龟伸出脖子,探头探脑,手脚却龟缩在乌龟壳里。好像在观察周围的状况,犹豫不决是否继续过街,跨过人行道,通过那片草地,然后进入大湖。

还不赶快离开,我都替他着急。真是井底之蛙,没有见过井外的大千世界。河伯一定没有提醒它,井外除了可以“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之外,还有要它命的天敌和死神的盘旋。

我想停下车来,将它抱起,放到路边的草地,让它回到它的“井底”。可是我没有。有老黑人站在一旁,替它挡住经过的汽车,安全无虞,这就够了。剩下的,游它自行决定。无论生死,都是这只乌龟的“命”,旁人不应该干涉,扰动它自己的节律,甚至强行改命,逆天而行。

有时候,“不帮忙”是一种对生命意志最高的尊重。那只乌龟最终是否穿过马路、进入大湖,我不得而知。但那个清晨,一个老黑人立在车流中,一个骑行者停在远处,共同为一只小小的生命留出了犹豫与选择的空间——这或许就是人和动物之间,最温柔的距离。

让我联想到,这几日看到一对沙丘鹤,在湿地周围散步,身旁还有两只幼鸟。那两只小家伙,身上黄色的乳毛未退,跟在父母身后,小尖嘴在草地上戳来戳去的觅食。人们走过它们,都会驻足观望。

那两只幼鸟走路还不稳,细腿高高抬起,像踩着高跷。偶尔离父母远一点,大鸟便低低叫上一声,它们又立刻跑回来。

大自然里的生命,大抵都是这样。一边懵懂地向外走,一边又在危险与庇护之间,慢慢学习这个世界。

采用范仲淹的格式,习填《御街行·观邻翁护龟》记之。

街前老影凝风侍,
车笛促,尘声碎。
孤龟踟躅壳中窥,
前后皆成危地。
区区坚甲,
料难能敌,
生死无端里。

人间万事难如意,
未相助,先成愧。
沙丘雏鹤试轻蹄,
犹有双亲遮庇。
轮回有命,
因循时运,
长守慈悲意。


05/27/2026 周三

忽闻耳鬓琤瑽碎 却是涛声逐月声

电脑显示着一个PDF文件,是从微信群里文友下载的《告别革命》,由李泽厚和刘再复合著的一本书。前两日听到刘再复先生逝世,因而感兴趣想读的一篇文章。

打开一看,443页纸的厚度,方知不是短篇小说,也不是中篇小说,而是长篇小说的篇幅。先浏览刘再复的第五版前言,然后就是邹谠“《革命与“告别革命”——给〈告别革命〉作者的一封信》”,一封长长的十几页纸的信。

该书于2004年在香港出版。繁体字不说,而且是竖排版。认读繁体字对我来说,基本上无大碍。竖排版看起来就比较吃力,眼睛须得比平常阅读更加吃力,一不小心,从下面抬头,又读到原来的那一行了。

要说这些阅读困难,也不是读不下去的理由,关键是内容。这位邹谠是位大学者,是二十世纪海外最重要的中国政治研究学者之一,也是美国“中国研究”(China Studies)领域的奠基人物之一。所以,他的文章学理深,逻辑密,是一场思想交锋。不仅信息量大,还夹杂着历史、政治、哲学的层层脉络。总之,不是一篇容易读的文章。

我耐着性子读了一大半,终于读不下去了。阅读本该是享受而非负担。

于是到后院,拿起鲁迅的“野草集”,读一两篇先生的短文,虽说是百余年前的事,基本上还是能读得懂的。而且还有注释,读起来很顺畅。

想起儿时读《红楼梦》的经过。记得硬着头皮看了前面两章,几乎都是假语村言,真事隐去,也没有看到宝哥哥和林妹妹。于是将书一抛,这是什么红楼梦?及至到了高中,再读,才品到其中的意味。认真捧起书来,从晚上一口气读到天亮。

也许是此书和我的缘分还没有到吧。与书的缘分,就像与人的缘分——有些是一见如故,有些是后会无期,有些则需要走过长长的一段路,才在某个转角认出了彼此。

往时今日

去岁今日,因旅游途中遗失了助行车,晚间打牌,改用双拐出席。朋友见了,颇为关心,借来助行车一用。感作五言古风《知心若比邻》记之。

少年听师语,
海内有知心。
此言铭肺腑,
至老未曾侵。
王子才华早,
句句动我襟。
庸常难及处,
敬佩总由衷。

拄拐仍赴局,
遗车苦一临。
邻里多关切,
完局借闲轮。
省却尘中累,
添得步履轻。
世间真友情,
不在远与近。

两年前今日,仿老刘禹锡【陋室铭】,习作【野老銘】。

人之將老,無謂功名。龜蛇雖壽,終非神靈。斯是暮年,惟吾開心。日出隴上行,曉月燈下吟。騎竹陪稚子,荷鋤喚園丁。可享天倫樂,兒孫情。無違心之亂耳,無折腰之勞形。瓦藍一沙鷗,山野一楚魂。孟德云:可得永年。

五年前今日,习作一首《七絶·泳池》。

百尺澄池徹底清
遊人宛在鏡中行
忽聞耳鬢琤瑽碎
卻是濤聲逐月聲


05/26/2026 周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