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规胜负凭概率 结果迷人靠偶然

入伏以来,天气并不是特别热,这两天阴阴雨雨,气温也不高,80-90华氏度。傍晚游泳池里,晚风一吹,很是凉爽。

今天将是FIFA最“热”的一天,下午,美东时间下午3时,将有西班牙对阿根廷的决赛。两强争霸战将在纽约/新泽西球场进行,美国总统将到场观战。

梅西 (Messi)还是亚马尔(Yamal)

曾经聊到体育和政治难以分割的关系,今天看到更多的是体育和经济的关系。

人们似乎疯了,据说本场票价最低门票价格已经飙升至近1万美元,最贵的“奖杯贵贵室”(Trophy Lounge)更达3万多美元。虽说如此昂贵,人们大可不必杞人忧天,仍然是一票难求。FIFA宣布,今年世界杯带来创纪录的150亿美元营收,大幅超越赛前设置的110亿美元目标。

我不是足球迷,不会去凑这个热闹。一名来自成都的中国球迷表示,作为一名上班族,他跨越大半个地球,请假两周只为追随阿根廷队。他称这趟世界杯之旅,最沉重的负担是球票,“总支出人民币六、七万”。有中国网友感叹称,“六、七万,是我一年不吃不喝的薪水”。还听说,有的人将其一生储蓄用尽,只为看一场球赛。对于这种“千金散去还复来”的诗仙心态,我是十分佩服的。到了这种关键时刻,当下世界最强的两只劲旅相逢,也忍不住要观看一下,尤其是有福克斯电视(FOX)全美免费直播。

预测市场或模型给出的“常规时间胜率”(Win probability)为西班牙42%比阿根廷27%,分析表示西班牙略占上风。还有近31%认为比赛会平局,然后进入加时赛甚至点球。我问了一下ChatGPT,估计:西班牙夺冠:55%~58%;阿根廷夺冠:42%~45%。

模型算的是“概率”,但足球踢的是“现实”。一次误判、一次门柱、一次神扑,都能让所有数字归零。这正是体育最迷人的地方:它让理性暂时失效,让情绪主导世界。

今天的比赛,已然超越体育的本质:政治、经济、情感、偶然/概率,全在那一颗皮球上交织。

世事难料,下午看实况吧。


往时今日

七年前今日,做二首七律。

【雨泳】

记泳池中遭遇雷阵雨

前庭骤雨后园晴
半黯湖波半野明
潜泳不知风雨至
露头方晓鬼神惊
银蛇闪闪流星箭
金鼓沉沉破阵声
晚岸归程珠玉落
雨人雨马雨中行

【戏题挥别蝉声】

蝉鸣林静云风疏
呱噪同题荡五湖
盛世牡丹争一冠
荒馀群艳遗千珠
谈经夺席皆伯乐
豆釜相煎向宝驹
挥别真情诗意去
呼将做作换酒沽

去岁昨日,写完挪威小镇卑尔根游记,做【五重奏有感】。

思驰电掣起云峦
笔落风生意自宽
快板流泉穿石响
柔肠慢抚旧时欢
俗尘断续成章法
心绪浮沉入笔端
意尽未臻犹留白
信笺犹在路漫漫

去年今日,读王安忆《有了家,就有了家务》有感,作【七律·家务】一首。

碗锅瓢勺扰清静
扫帚轻挥梦已迟
指缝流年叠衣去
案前随笔拭尘知
如沙琐务藏烟月
似水柔情系所思
若问此生何所系
人间烟火最相宜


07/19/2026 周日

饸饹和饹馇

在那场十年动乱中,家被抄了,父母去了干校牛棚。我们自我下放到河北农村老家,暂避都市的混乱。

老家,似乎跟我们居住的城市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有许多南方城里小孩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饸饹”就是其中之一。今天,不知道还有没有人做这个食物。

饸饹是一种有嚼劲的红薯面条,据说是根据制作时“河漏河漏”的声音而来的。

饸饹的传统做法比较特别:红薯面用开水烫熟,揉成光滑的面团后,先搓成一个个大窝头或长条剂子。然后上笼屉大火蒸熟。只有蒸透了,红薯面里的糖分和胶质才会被激发出来,变得有黏性和韧性。蒸熟后趁热塞进一种叫“饸饹床”的工具里,使劲一压,那热乎乎、棕褐色的面条就齐刷刷落入沸水锅里,稍微一滚就立刻捞起,就是棕黑色的、带有甜味的面条了。

我们回老家是冬天,主打的吃法便是炒饸饹。煮好的热面条必须立刻捞出,过一遍井拔凉水快速降温,再沥干水分,淋少许熟油拌匀,防止粘连。

炒制才是灵魂所在。老铁锅烧热,放入猪油(这是绝对不能省的),油热后先下葱花、蒜瓣、干辣椒,。待爆香四出,再加入家里现成的配菜——白菜丝取其甜,老咸菜丝取其咸,大火快速翻炒。随后把饸饹倒入锅中,改用中大火,不急于频繁翻动,让面条贴着锅底多煎一会儿。待饸饹表面微微起焦、边缘略带金黄时,再撒盐、葱段,出锅。

炒好的饸饹油亮筋道,颜色黑白相间,通常是一大盘端上,放在炕桌中间,全家人围着下筷。味道层层递进:先是猪油蒜香的焦香,继而是红薯的甜糯筋道,再是白菜的软甜,最后咸菜丝的咸鲜一激,整道菜的层次便全出来了。旁边再配一碗煮饸饹的原汤,甜润顺口,解腻又暖胃。

而农村孩子最魂牵梦绕的,便是锅底那一层金黄泛棕、薄薄脆脆的饹馇。火候是关键:灶膛里烧玉米秸或棉花柴,火要猛、要急;油要稍多一些,让饸饹和白菜丝的水分慢慢被逼干,贴在锅底煎出焦脆的脆皮。那一层连着面条和菜丝,像一张不规则的脆饼,是整锅炒饸饹的点睛之笔。

做出这层薄脆“饹馇”,是火候到家、手艺好的证明。我家大姐炒饹馇能炒出一层漂亮的焦黄饹馇,村里人都夸她“会过日子、灶上功夫硬”。

而且,“饹馇”是专门留给小孩的。一锅炒饹馇出锅,铲子先不着急盛。大人会用锅铲顺着锅底把整张饹馇小心翼翼地铲起来,那一层是连着饸饹条和白菜丝的,像一张不规则的脆饼。通常最脆、最大块的那几片,是专门铲出来递给家里最小的孩子。

我是城里人,过年回河北老家,年纪虽小却辈分高,而且得此殊荣。人们总把最大的那块饹馇铲给我,我捧着那块热乎乎的饹馇,舍不得一下吃完。

还记得“饹馇”刚铲起来的时候,还带着锅底的余温,咬一口,“咔嚓”一声,是焦脆的;嚼几下,焦脆的外壳碎了,里面裹着软筋的红薯饸饹和微甜的白菜丝;再嚼,咸菜丝的咸味和猪油的香味一起涌上来;最妙的是,焦脆的部分带着一丝丝焦糖的苦甜——那种微微的焦苦,不但不讨厌,反而让整口饭的香味变得更厚重、更解腻。

每每想起那一口,就穿越到那个土坯房、大铁锅、热炕头的童年冬天。

饹馇,我冀中平原的冬日记忆。


07/18/2026 写于瓦蓝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