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早晨周而复 往事如烟桑伟川

不知为什么,每每看到个体反抗社会的悲剧,心里就会有一种沉甸甸的压抑。是不是因为我是一个已经几乎被社会驯化了的人,心底压着许多蠢蠢欲动不合潮流的苗头?

引起这种感觉的起因于读到一篇有关《上海的早晨》的人物,桑伟川,的文字狱故事。

《上海的早晨》这本书,现在的中年人和年轻人,大概也没有什么人知道。桑伟川是谁?包括我们那个年代的人,很可能大多人并不知道。

我有幸在上世纪六十年代读过《上海的早晨》。小说反映了五十年代初期,中国对民族资本家赎买改造的历史过程。虽然内容不是我感兴趣的文学作品,但是让我记住了资本家这个阶层和公私合营这个历史阶段,以及书的作者周而复。

周而复毕业于上海一所大学英文系,1938年赴延安等地参加抗日文艺活动。算得上是抗日时期的老干部了。新中国成立后,历任上海市委统战部副部长、文化部副部长等职。《上海的早晨》正是他亲身参与上海统战工作,接触大量资本家和改造素材的产物,体现了那一代作家反映重大社会变革的初心。

十年浩劫中,这部小说被批判为“大毒草”。一个青年工人(技术人员),深感不平。他认为这部小说是香花,不是毒草,于是写了一篇商榷文章,投给《文汇报》,公开为小说和作者周而复辩护。于是他的悲剧开始了。

桑伟川的文章不仅没被采纳,反而引发了针对他个人的大规模围攻。据不同记载,前后遭受三百多次大型批斗会。但是他拒绝低头认罪、拒不检讨,并在会上据理力争。结果是他以“现行反革命”罪名逮捕,又被判处七年徒刑,押往农场劳动改造,遭受肉体摧残和精神折磨,导致精神失常。

所幸他熬到了WG结束,被宣布彻底平反。然而,在那场浩劫中,无数人——包括因文艺批判、为书籍或观点辩护、或仅仅因为“出身不好”“言论不当”而被牵连的受害者——没能等到这一天,就在残酷的批斗、游斗、隔离审查、酷刑或精神折磨中失去了生命。

这一段历史是沉重的,是不应该被人们忘记的。

虽然他们的遭遇提醒后人:思想自由、言论空间和法治底线多么重要。但是,时间却会静静抹去那些坚持自身的看法而去挑战社会的悲剧色彩。我们的记忆可能会被简化、被模糊,被抽象。而一旦复杂的人性、具体的个体(比如桑伟川)被抹平,历史就更容易被误用。历史不仅仅是英雄的赞歌,更是类似桑伟川这样“失败者”的祭坛。

如果我在那样的环境中,会不会也说那句话?说了之后,我能不能承受后果?平庸之恶与个体觉醒?集体记忆的抗争?生存意志与道德代价?

如果,去问DeepThink,猜猜它会怎么回答?


04/19/2026 周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