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流星不定轨迹 随必然抵达未知

此前谈到读刘再复的《告别革命》,因为竖版繁体字和邹谠先生的一份长信,实在读不下去的小事。后来又陆续看到他的《阅读美国》和《刘再复自述》,也都是近250页纸的厚书。

花了一天的时间,竟然读完了《阅读美国》一书,开始读得认真,文字和思想都比较精彩,到底是中文系的才子和社科院的院长。只是读到后来,看多了那只华丽的笔,就乏了。加之他认识和经历的美国和我看到大同小异,不免就有审美疲劳之感。

《阅读美国》开篇就提到他1989年的离国,“不是被放逐,而是自我放逐”。并引用释迦牟尼、贾宝玉、托尔斯泰为例,文采斐然、旁征博引,融合文学家的敏锐与学者的思辨,将政治压力下的出走,升华为精神上的主动选择、灵魂的第二次生命、追求自由与内在超越的旅程。

不愧是文化人中的骄子。虽然我比他早些出国,也是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但是思想境界相差竟如天壤之别,着实惭愧。

过两天,又续读《刘再复自述》。读到一段他对出国的描述:

“那天,本来我和王安忆要飞到新加坡参加文艺营活动。王安忆的机票也在我手里。一早就有几批朋友来敲门,告诉我夜里发生的事。我的心情全乱掉了,便决定不到新加坡,王安忆也说不去了。就在犹豫的时候,大约早晨7点钟,范曾兄把楠莉的小车开到我家门口,他说:和我到天津去避一避风,于是我和妻子菲亚就跟他们到了南开大学。车上还有诗人徐刚。过了几天,我们又坐火车到福州,然后路经厦门到广州。然后,到了国外。”

前面写的活龙活现,到了最后,“然后,到了国外”几个字,轻描淡写一带而过。我不由得好奇他如何到达国外,以及其他诸人的后来。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问AI。如果去问“深度搜索”和“千寻”,会发现“深度”得一无所知。好在这世界上AI并非只此一家。多方打听,得到如下结果:

从刘再复的回忆和一些学界记述来看,他最初离境并非直接飞往美国,而是“黄雀行动”(香港人士秘密营救民运人士/知识分子)的一部分,通过南方路线(尤其是广州/蛇口)秘密出境,最终赴美。 他曾经将这段经历概括为:“童年丧父、文革丧书、1989年后丧国。”

文中的王安忆,只是取消了赴新加坡文艺营的行程,并未流亡海外,反倒深扎进上海的弄堂烟火中,写出《长恨歌》等作品,成为中国当代文学重镇。

文中的“范曾兄”,1990年,发表《辞国声明》后长期居住法国。1993年,又发表《归国声明》回国。成为最有争议也最有名气的书画家之一。至少,我喜欢他的画。楠莉随范曾长期在法国生活,不过不像范曾那样活跃于公共领域。

徐刚,则随刘再复“然后,到了国外”,一度流亡巴黎等地。法国曾给予他政治庇护和生活补助。那时,徐刚曾以“流亡文化人”身份赴台湾访问。1992年,徐刚获中国“宽大处理”,是较早回归的流亡人士之一。

补充一点,徐刚流亡回归后,发表一篇报告文学《梦巴黎》。文章描写法国社会阴暗面:流浪汉、失业者、妓女、毒品问题,以及华人的艰难处境。结果引起巨大争议。一些人士认为:法国曾给予徐刚政治庇护和生活补助,他回国后却写文章批评法国,是一种“投名状”。也有些人认为是“写实”:巴黎本来就既有浪漫的一面,也有阴暗的一面。我想,徐刚写的未必全是假话,只是发表时机和政治背景使其被赋予了特殊含义。

这一车人,当时处在同一个历史现场,但后来的人生道路却完全不同。这大概也是1989年对中国知识界影响最深的一点:不仅改变了政治环境,也改变了许多人的个人命运。对于今天读《刘再复自述》的人来说,这些名字已经不只是个人,而是那个时代不同选择的缩影。

我自费留学,比他早些到美国。几十年风风雨雨,最终安静退休海外。回顾当初的政治上的幼稚和盲目,羡慕年轻时不顾后果的天真和热情,心中已是坦然,稍带点唏嘘。

往时今日

去年今日,记录了几句分行。

注定 我注定
要走一条星星的轨迹
闪亮 消失在想象
和万有引力
不能达到的宇宙
无边的边际

脱离太阳的引力
不做恒星的卫星
自由自在地穿回
人类诞生前的洪荒
转身 潇洒地奔向
遥远的黑洞

黑暗或光明
孤独或无拘
那是我的宿命
生死在未知面前
已经毫无意义

在那里 我的身心
已然不属于自己


05/31/2026 周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