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众人不知晓 两人路过一回头

世界有时是有序的,比如我们定于今天晚上的例行掼蛋,到时候人们如约而至,一直打倒结束,然后各自回家。除了事前不知道谁输谁赢之外,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世界有时又是无序的,比如一个人开车,会一不小心陷进路旁的泥坑,而且那个泥坑就像沙漠里的流沙一样,让人动弹不得也出不来。陷入泥坑的人脸完全被淹没了,几乎整个人沉没在泥潭里。

家属已经报警,但是那是一个少有人经过的小路,三天的搜寻都没有结果。有两个人偶然骑车路过此地,本来是个机会,但是他们没有看见泥潭里被淹没的人。

生命用极其微弱的声音低声喊出“救命”!奇迹于是发生,两人一回头,发现泥潭中人,并将其救出。对此,人们会以上帝万能的名义来说明。

泥潭遇救之人

当然,现实也有些不幸的人,错过了这种无序的机会。于是,人们可能会用万恶的撒旦来解释。

古希腊人把这种无法预测的力量称为“命运”;中国人称之为“天意”;宗教信徒则可能称之为“上帝的安排”。

我们每天觉得生活井然有序,不是因为偶然不存在,而是因为绝大多数偶然都没有落到自己头上。当某个偶然突然降临时,人们才会惊觉:原来人生并不是一条铁路,而更像一条河流。大多数时候顺流而下,偶尔一个漩涡,就可能把人带向完全不同的方向。

我们每天出门、开车、购物、与朋友相聚,绝大多数事情都按预期发生,于是我们渐渐产生一种错觉:世界本来就该如此运行。然而真正支撑这种“正常”的,恰恰是无数偶然因素同时没有出问题。

也许正因为如此,那些平凡而确定的约定——今晚的牌局、明天的早餐、家人的问候——才显得格外珍贵。因为它们是在广阔的不确定之海中,人们亲手搭建起来的一小块秩序之岛。


06/14/2026 周日

弱水三千一瓢饮 书山万仞勤登攀

一位与我年纪相仿的先生说到:“也许是年纪大了的缘故,我今年都七十五岁了,读书不再像年轻时候那样,不管什么书都能一口气读完,现在却是看几页,看不下去就丢开,这几年很少有一本书能让我从头到尾看完,但我感觉我会把你这本书读完!”

在万事皆可碎片化、耐心普遍稀缺的时代,一本书能赢得一位七十五岁长者的“从头到尾看完”,意味着它与他的生命经验产生了深刻的共振,其密度和温度足以对抗流逝的注意力和体力。

这也是我阅读的近况:床头上、案头上、沙发旁的小桌上,堆着大大小小的书籍。小说、诗歌、散文、还有新近买的元曲,都看过,用黄色的marker划过,用自治的书签(成衣商标)夹着,还不说电脑里那些动不动就几百页的电子书。

看着看着,一本书未看完,另一本又出现,新书多得看不过来。读几页,若心境不合、文字不契,便放下——这不是懈怠,而是一种精神上的“断舍离”。因为余生有限,光阴宝贵,不愿再耗费分秒于不产生真正共鸣的文字。那本“感觉会读完”的书,必然是在某个维度上深深触动了当下的生命体验。这是一种高度的审美自主和精神诚实。

退休前,一本书没看完,就摊开在那里,看完后就放进书柜,所以书柜里基本上就是看过的书。那时的时间被工作切割成块,阅读是对“非己时间”的“窃取”或“填充”,因此“读完一本”成了一种可标记的成就。

退休后,时间回归为连续的、属于自己的“生命流”。阅读不再需要分段、打卡、归档。它融入了日常起居——随手翻,随意停。不过有时候书来得多了,比如莫言的书一下子就弄来十几本,只好放置在书柜里再说。不是不重视,而是等待那个合适的生命时刻去相遇。

书的世界继续敞开,我不再是一位按地图打卡全部景点的游客,而是一位山水间的闲人,依着季节(心境)和阳光(兴趣),在这一处流连,到那一处掠过。有些书是厚重的历史,常翻常新;有些书是应季的鲜花,开过一季便安然合上。

一生要读的书,永远读不完。与其勉强自己把每一本都“吃完”,不如把有限的心力,留给那些真正能和当下心境、生命阶段产生化学反应的书。


06/12/2026 周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