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绿肥羞白瘦 蝶兰翻滚诉春愁

骑车路上,春风呼呼,迎面而来,不冷去热,浑身爽透了。

天气真好!

天是湛蓝色的,蓝得透明,像一个巨大的蓝宝石穹窿。白色的云朵点缀蓝宝石上,让我想起新西兰的奥克兰蓝色海湾,还有海面上的点点白帆。白帆在蓝丝绒的海上缓缓移动,风把白色的边角拉成了游丝,细细的,一缕一缕的,像大海漂浮的梦。

路边的草木,是一片绿色的葱茏,在风中摇晃。

想起马里兰的春天,此刻的风中一定带有各种花粉,路面铺有一层浅黄的粉雾。停在露天的汽车玻璃,也会贴上一层薄薄的粉膜。这是许多华盛顿人谈之色变的花粉季节。当年初到美国的国人,来自污染更为严重的城市,因而身体抵抗力较强,开始对花粉过敏都不以为然。久而久之,竟然也染上花粉过敏的“黛玉”病,像感冒一样头疼流鼻涕。一些朋友每到花粉季节就找机会回国,躲开这“难受”的季节。

我们社区的春风,似乎没有什么花粉,大概是树种不同,多以棕榈树和其它叶多花少的树为主。又或者是春天来得早,二月春风似剪刀,花粉早早就被“剪”掉了?现在的春风,夹杂着湖面的湿润,一个干干净净天然氧吧。每一个毛孔都肆无忌惮的张开,仿佛连呼吸都有了边界之外的去处。

花,正是盛开时节。前庭玉兰树的白色花苞饱满,在风中频频点头,就要开放。茉莉花的小白点隐秘在厚重浓密的树叶中,显得“绿肥白瘦”。紫藤和喇叭花,叶片中星星点点随风摇曳。几朵纤细的蝴蝶兰,被风吹掉下来,在地面上顺风翻滚,仿佛有点抗议春风的不公。

后院几株朱顶红和鹤顶白“血红雪白”,在绿色中耀眼夺目。白色花瓣层层叠叠,像一团团柔软的雪白云朵,中心还带着一点淡淡的鹅黄,特别温柔又优雅,在绿叶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清新。红色开得热烈奔放,花瓣边缘微微卷曲,雄蕊探出头来,背景映着湖面和绿草,春天的生机一下子就扑面而来。

骑行回来,春风依然在心,感作几首七绝记之。

《七绝·春日偶得》(三首)

春风拂面策车行
天宇青蓝玉作屏
云影风帆忆新澳
血红雪白映湖明

玉兰饱满点枝头
湖润无尘花粉休
茉莉绿肥羞白瘦
蝶兰翻滚诉春愁

红开朱顶血流霞
鹤顶云堆白绽花
四月风和人亦爽
一襟清透醉天涯

往时今日

四年前今日,还是疫情之时,写有新诗一首。


04/12/2026 周日

浅思考平庸之恶 细续貂黑羊道格

读到文友的文章“黑羊道格”。这篇故事以“我”在联邦财政部工作期间的见闻为背景,叙述了一位特立独行的同事“道格”的故事。

道格是西点军校出身的退伍军官,长相酷似小布希。他个子不高却酷爱骑重型机车,在一次车祸破相后留起胡须,个性也正如他的外表一样鲜明、强硬。

在一次出差途中,道格看著草地上的黑羊,自比为家庭与体制中的“黑羊”(Black Sheep)。这并非自贬,而是指那种“与众不同、不愿随波逐流”的异类。在凡事讲求圆滑、人和的公务员体系中,他不擅讨好、行事俐落且坚持原则,显得格格不入。

道格在工作中极度努力,却也常因意见不合与同事或主管发生冲突。在审核采购案时,他秉持“能拒绝就拒绝”的严谨态度,与“我”倾向核准的温和作风形成对比。尽管性格刚烈,但他为人真诚、没有心机,两人意外地相处融洽。

道格曾透露在伊拉克战争留下的心理阴影,并憧憬退休后的潜水生活。他在疫情期间退休,在告别信中感性地感谢“我”是第一个向他伸出友谊之手的人。

我为道格的人格和黑羊属性,分别写了四个狗尾续貂的结尾,作为读后感,一笑。

想到阿伦特(Hannah Arendt)的“一份关于平庸之恶的报告”。源自于一场在以色列耶路撒冷对前纳粹分子艾希曼的审判。艾希曼反复强调,从未亲自杀过一个人,只是在服从命令,只是在遵循体制的规则。

艾希曼没有意识形态狂热,没有对犹太人的深仇大恨,没有扭曲的快感,没有任何我们通常期待在一个杀人犯身上找到的心理特征。他有的,是对个人晋升的渴望,对体制规则的极度顺从,以及一种惊人的“思想的缺席”。

“恶”不一定非要长得面目狰狞。当一个人“放弃思考”,仅仅是顺从体制、平庸地处理手头的公务时,也可能参与了巨大的罪恶。这就是著名的“平庸之恶”。

当一个社会里的人都放弃判断,放弃独立思考,放弃坚持良知,仅仅追求正常生活和履行职责时,这种平庸就成了通往罪恶的传送带。

也就是说,有些行为合乎当下的“潮流”,甚至在法律上合法,仍然违背人类的良知。只是服从命令开枪,永远不是正确答案,良知可以让枪口抬高一寸。在这个时候,我们需要一只“黑羊”,诚如WG中的张志新和遇罗锦,诚如联邦政府官僚机构中的道格。

当年,一位犹太人提出,因为你是我们的人,你必须站在我们这边。同样的逻辑演绎:你是女人,你就必须支持所有女人的所有立场;你是黑人,你就必须认同所有黑人政治运动的所有主张;你是中国人,你就必须爱这个国家。任何批评,任何解剖,任何试图从自己所属群体的内部提出的真实问题,都会被那个同样的逻辑指控:你缺乏对自己人的爱,你是叛徒。

爱一个民族、一个群体、一个集体,不是要求你对真相闭上眼睛的义务。

阿伦特在一封信里写道:真相,在政治上有时是不便的。正因如此,它才尤其需要被说出来。这句话,如果放在今天的很多政治语境里,同样刺眼,同样没有人愿意接受。

在很多时候,说出真相本身,就意味着成为“黑羊”。

阿伦特晚年最核心的哲学问题:什么是思考?为什么思考在某些时代变成了危险?为什么缺乏思考会制造艾希曼?

也许,真正的问题并不是人为什么会停止思考。而是在什么情况下,停止思考,反而更安全。


04/10/2026 周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