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年前,我刚上初中。开学后,安静地上了几堂课,就被席卷全国的文化大革命浪潮所裹挟,加入了那场革命。
后来读鲁迅的《阿Q正传》,读到讲“咸与维新”那一段,我想,我们是不是也“咸与革命”了。
故事讲的是赵秀才消息灵,一知道革命党已在夜间进城,便将辫子盘在顶上,一早去拜访那假洋鬼子。这是“咸与维新”的时候了,所以他们便谈得很投机,立刻成了情投意合的同志,也相约去革命。

那年我刚满13岁,脖子上还系着红领巾。不记得是怎么成了“红卫兵”的,只知道我被学校组织大串联到北京。那是我第一次坐火车去参加革命。
九月底到了北京,正赶上国庆节。于是第一次参加了国庆游行的队伍,在天安门前受到毛主席的接见,还有当时的林副主席。串联就是到北京各大学(清华、北大)看大字报,到清华附中听革命小将介绍经验,感受他们“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的精神,并在天安门前系着红领巾、佩戴红卫兵袖章留影。

这就是革命。
回到武汉,我们又马不停蹄到上海串联,以长征“播种机和宣传队”的精神,去点燃革命的星星之火。
到了上海,我们在外滩边上一幢大楼里住下。曾经是会议室的大房间,成了红卫兵接待站的驿站雅间。水泥地上铺着稻草,就是一个通铺;那时哪有那么多床板。我们武汉一行人挨个将自己的背包摊开睡下。
不久,进来一批东北小将,打开铺盖,挨着我们睡下。令我们吃惊的是,他们竟然赤条条地钻进被窝。作为武汉人,虽然出生不同、家庭环境有异,但是我们从小都是穿着内衣内裤入睡的。

当然,各地风俗习惯不同,见怪不怪,倒也罢了。直到后来,我们身上开始痒得难受。起初,还以为是出门久了,没有洗澡的缘故,于是大家到上海澡堂洗了一次,也没有解决问题。
结果发现,贴身的衣服缝里,出现了一些活动的小白点,才知道这是虱子。也不知是东北小将带来“串联”的,还是上海稻草里潜伏的“走资派”。还记得大家脱下衣服,低头在衣缝中寻找虱子的模样,就像动物园里的大猴子给小猴子捉虫子。不过,猴子抓到虫子是塞进嘴里,我们是两个指甲将虱子一夹——啪的一声。
回到武汉后,第一件事就是脱光衣服洗澡,然后用开水猛烫那些衣服。
大串联,就这样打破了我平静的书桌生活,开启了我生命的长征。虱子,也就成了长征路上九九八十一难之一。
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碰到虱子。经此一役,后来被臭虫、跳蚤叮咬,甚至被蚂蟥缠在腿上,也就不再那么吃惊了。
附记:
此文由发小的一篇短文触发。文中提到,当年上山下乡时,山里人夜里睡觉也是脱得一丝不挂。于是我便想到上海的那段经历。
【童年往事】
10/18/2026 周日 稿于瓦蓝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