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杀
五十多年前第一次到山区,印象最深的就是女人的美貌。
一家的媳妇,眼睛又大又长,那鼻子活脱脱就是欧洲人的,高高的还带点勾。
一家三弟兄,个个英俊,尤其老二,高高个子,大眼睛,高鼻梁,白皮肤,可与当今明星媲美。

好生奇怪。我们在城里都没有见过这样帅哥靓女。不禁让人猜想,莫非他们上辈人中有过外来基因?山区自古出现过四大美人之一的王昭君,也许那一带的水土富含些啥好元素,能够批量产出美女?
听人说,我们山区有两个县的女性最漂亮。我认识的女性同事和朋友,凡出自这两个县的,真的就都比较或很漂亮,没一个颜值差的。
无论小镇民居门前的姑娘和少妇,还是背着背篓赶集的村姑,几乎个个五官精致,容貌姣好,尽管她们衣着很简朴,有的还穿着补丁衣裤,都掩不住充满青春气息的美貌。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我的小山村也不例外。
深山里的小村庄,几乎与世隔绝,村民本性生活,食色度日,纯朴善良,却也生发出一些动人或惨人故事,尤其是村姑们的情爱。那些容貌姣好的女子,后来各有各的命。二十几户人家,一百多点个人,大姑娘小媳妇总共不过十几个,几乎个个可以“痛说革命家史”,令我至今难忘。
离开小山村五十年后,我重返山区。一进村,就见到了杨姐,她家就在村口坎上,还是原先的屋场,房子却已全部更新了。当年我们到村里插队时,杨姐二十岁刚出头,已经是三个女儿的妈妈。后来又生了两个,还是姑娘。

面前的杨姐老了。我却能一眼认出她,她年轻时的美貌,白皙的皮肤、大眼睛下的高鼻梁、和姣好的面容,给我留下难忘的印象。她却没能认出我,想来如今我也是白发苍苍,完全不是当年十几岁小姑娘的模样。
我在杨姐家坐了一会儿,屋里屋外转了转,她们生活大大好于当年了。特别是当年她眉宇间那抹淡淡的忧伤无影无踪了。年轻时的忧伤,是她的继母带给她的。
她的继母很漂亮,很招男人喜欢,又因丈夫是区公所的炊事员,常年不在家,使那些不轨男有了可乘之机。

我们村有一个手艺高超的篾匠,做活去到她们村,村民排队请他编织竹活。后来轮到到杨姐家了,几天下来,篾匠和女主人好上了,而且轰轰烈烈,一发而不可收拾。
篾匠不仅在她家同宿,公然回自己家还带上她,叫老婆让铺。篾匠用手艺养活全家,在家说一不二,老婆又特别老实,根本管不住他,只能任他胡来。不久,他俩的事成了公开的秘密,终于传到炊事员耳里。
炊事员在区公所见过世面,遇事有胆量有办法。那年端午节,他回家过节,吃完粽子后,说工作忙要马上回区里。傻女人信以为真,待他出门后,就把篾匠招进屋。是夜,两人正在抱着在热被窝熟睡,却不知此时佯装回区实则藏在屋后山洞里的炊事员,撞门进来。
慌忙中篾匠连衣服都没顾上穿,匆匆跑出屋子,躲进仓房的一个大背篓下。炊事员看见后,拎来一桶凉水,照着背篓直泼下去,篾匠惊叫一声,炊事员掀开背篓,举起砍刀就劈,三下两下,篾匠就没了声息。
炊事员又把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女人胖揍了一顿,然后出门,直接到公安局自首了。
全村村民联名给公安局写请愿书,痛斥篾匠恶行和女人放荡,力求炊事员免死。出于民愤,炊事员没有被判死刑,只判了无期。
篾匠家的老实婆娘给篾匠收了尸,带着两个幼女艰难度日。巧的是,炊事员的大女儿居然嫁到我们村,家就在篾匠家坎上,两家人朝夕相处,还很融洽,一点儿看不出有杀父之仇。

然而,继母所为给杨姐带来的痛楚和自卑不可能一丝不露,便成了她眉宇间淡淡忧伤的来由。
【山乡旧事】
10/30/2026 初稿于瓦蓝湖
